耀 徹

末學本次參加福鼎資國寺看話參禪禪七的經歷幾乎可以用“驚心動魄”、“死去活來”八個字來形容。從解七到今天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時間,末學仍然感覺處在“心靈震撼”和“精神地震”的“余震”之中。在回顧本次禪七的修行經歷與心得感想之前,末學先簡要匯報一下自己參加禪七前的禪修簡歷和身心狀況。

1、 參加禪七前的禪修簡歷
末學是於2012年8月參加湖北黃梅四祖寺第九屆禪文化夏令營並在凈慧長老座下皈依三寶之後正式開始學佛修禪的,當時在四祖寺簡單學習了凈慧長老的生活禪法,現任四祖寺方丈的明基法師也教授了我們基礎禪觀“數息觀”的方法,閉營後返回學校工作偶爾也會運用該方法禪修打坐來緩解身心壓力。

2013年谷雨,凈慧長老圓寂,末學覺得頓失依祜,心情十分沈重,但因工作原因無法參加長老的毗荼法會,因此在當年7月學校放暑假後即赴河北趙縣參加柏林禪寺第20屆生活禪夏令營,以探尋長老的弘法足跡和生活禪的精神根源。夏令營期間在柏林禪寺方丈明海法師座下受五戒,並較深入地體驗了生活禪根本道場的生活和宗風,明確了自己要出家修行的想法。閉營返回學校後堅持了三個多月每天打坐一兩個小時的禪修活動,依然采用的是數息觀的方法。

2014年元旦,末學參加了河南省商城縣黃柏山法眼寺禪七並體驗了一周的短期出家生活,每天在禪堂打坐7-9枝香修數息觀,期間法眼寺方丈明一法師亦向末學簡略開示了數息、念佛、持咒、觀心、參禪等不同禪修方法的特點和區別。2月學校放寒假後,末學上黃柏山法眼寺正式依止明一法師剃度修禪,自此末學開始了在法眼寺禪堂(該禪堂為全國唯一全年每天打坐九支香從不斷香的禪堂)近兩年的禪修歷練。2014年全年修習息道觀並坐長香練腿子。

2015年1月自學虛雲和尚《參禪法要》並參照書中教導的“看話頭”方法(看一念未生以前)禪修一個月,感覺每次用該方法打完坐後精疲力竭,而且就算用自己最大的覺照力量盯著“一念未生以前”的那個“話頭”,就像頭頂上懸了一把“達摩克斯之劍”一樣敢打一個妄想、動一個念頭劍都會掉下來把腦袋砍掉,仍然最多只能堅持一刻鐘就有妄念插入進來,或者看累了之後會陷入輕微的昏沈狀態。由於方法不得力、“看話頭”用不上功,在師兄耀心法師的建議下此後開始改用念佛的方法禪修,並根據《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中“都攝六根,凈念相繼,入三摩地,斯為第一”的開示探索出一種“心念心聽、自念自聽、隨念隨聽、心息佛號三合一”的“隨息念佛”禪修方法。

2015年4月與耀心法師一起朝拜五台山,朝山行腳途中采用該念佛法在動中禪修感覺也比較得力省力。2015法眼寺結夏安居後,與三位師兄赴江浙一帶叢林如西園寺、靈巖山寺、靈隱寺、阿育王寺及古寺、天童寺等地行腳參學,並朝拜普陀山、天台山等名山大寺,依然堅持動靜一如的隨息念佛禪修方法。

2015年10月至2017年10月這兩年間,末學在武漢月湖精舍連續組織了四屆居士禪七共修活動,主要教授數息觀和念佛觀等基本禪修方法,旁及四念處觀、五停心觀、六妙門、台宗二十五方便、能海上師《修習禪定入門方便》、宗賾禪師《坐禪儀》等基礎禪法,並根據《禪宗六代祖師傳燈法本》講解了禪宗初祖達摩至四祖道信等祖師禪法,但個人還是專修隨息念佛法。

期間於15年底至16年初,去江西雲居山真如寺和安徽宣城弘願寺短期參學,在真如寺東西禪堂各住三天參與共修,稍微領略了老禪堂的禪風和禪法;在弘願寺參與冬安居學習“善導大師的凈土思想”和慧凈上人的凈土教理,對善導大師創立的純凈土宗教理、“本願稱名、凡夫入報、平生業成、現生不退”的凈土宗宗旨和“易、速、必”的凈土宗特色有了較為深入的了解,並初步形成了自己“真信切願、一心專念、禪凈合一、入三摩地”的禪凈雙修思想。

2017年11月,在禪客總部和明一法師的支持下,末學在四川樂山創辦了首家禪客生活館“樂禪居”都市禪堂和公益性國學與禪文化講座論壇“大度講壇”,並舉辦了【禪客】“都市禪堂堂主培訓項目”第1期暨樂禪居第一屆百日禪七,仍然按照前述禪凈雙修思想指導自己的修行。

2、 參加禪七前的身心狀況
2018年2月20日,由末學在樂禪居組織的【禪客】“都市禪堂堂主培訓項目”第1期結業。該培訓項目是由禪客總部推出的面向各地都市禪堂管理者、有志成為都市禪堂堂主或禪客生活館館主、與禪有關的機構負責人及廣大禪修愛好者的特別培訓項目,旨在鍛煉和提升各地都市禪堂及相關機構經營管理者的禪修功夫與綜合能力,為其提供一個學習交流的集訓基地和體驗平台,並鼓勵更多有願力和能力的禪修愛好者投入到都市禪堂建設和禪文化推廣事業中來。

該期培訓,從2017年11月13日開始,持續100天,與【樂禪居】首屆百日禪七(每天打坐九支香八小時)同步進行。為辦好本期培訓,末學投入了幾乎全部的時間、精力和大量的人力、物力來完善樂禪居的軟硬件條件,從裝修道場、購置家當、布置禪堂、後勤服務到制定策劃方案、進行網絡宣傳、完善課程設置以及邀請禪師、法師、禪文化老師前來指導授課等工作都盡心盡力做好,並全程參與和陪伴了一期學員的培訓和禪七共修活動。

培訓結束後,末學身體已處於十分疲勞狀態,但培訓開始前和培訓期間的心理壓力大為緩解。從三月初到參加資國寺看話參禪禪七前一個月內,樂禪居又先後組織了【大度講壇】“《禪詩與古典詩詞》系列講座”、“故道拈花遊學(蜀中)”、“明一法師系列講座”、“日本古都寺院參訪之旅”等活動,末學負責了幾乎所有活動的籌備、宣傳、組織和接待工作。

3月21日從日本回國後,在西安住了一晚,第二天即趕回樂山撰寫並發布《【禪客】“都市禪堂堂主培訓項目”第2期招生簡章》。25日,從樂山乘火車到成都轉飛福州。26日從福州乘動車到福鼎,於午前到達資國寺。此時,末學身心已處於極度疲倦且深厭生死的狀態。

3、 禪七期間的經歷與感想
這次是末學第一次參加看話參禪禪七。在報名參加本次看話參禪禪七之前,末學對看話參禪方法和慧門禪師本人幾乎一無所知,但已於兩三年前從師兄耀心法師口中得聞其名並關註了“看話參禪”微信公眾號。赴日參訪前兩天,末學無意中從“看話參禪”公眾號看到《福鼎資國寺看話參禪禪七通啟》,大致瀏覽了禪七時間和看話參禪及慧門禪師簡介後,發現日程不沖突即決定報名參加禪七。

當時末學的本意只是想親身體驗一下看話參禪禪七活動,並了解一下慧門禪師的禪法。但在3月26日到達雨中的資國寺報到時,末學參加禪七的動機已發生了些許變化。除了懷著一顆空無之心想虛心學習看話參禪方法之外,末學亦生起了一絲萬緣放下一心打七以了生脫死的切心。因此,在報到完發了一條“手機停用一周”的朋友圈信息後,末學即將平日拿在手上忙碌不休、信息頻繁的手機和錢包證件等貴重物品上交工作人員保管,以盡量排除一切外緣幹擾、專心辦道。由於禪七期間息諸緣務一心用功,有時甚至進入行不知行、坐不知坐的狀態,且不看日歷、不知日期,因此以下回憶可能時間不準確,但大致經歷應該相差不會太遠。

26日中午,在資國寺齋堂用完午齋後,回寮房稍事休息。本擬於下午開始的寺院巡禮活動因下雨而取消,末學遂自行巡禮寺院各處殿堂並熟悉生活修行環境,在藥石前去禪堂打了一座。晚上,禪修營開營,維那師如湛法師給大家講解了毗盧七支坐法、話頭先行心法和動中用功、過堂用功等前行細行的禪修方法,並告知大家禪七期間的本參話頭是“拖死屍是誰”。聽完講解,末學對看話參禪的基礎法要有了一個大略的認知,對竹篦逼拶的禪風和話頭先行的方法產生較大興趣,決心在禪七期間要認真學習看話參禪法門和慧門禪師的禪法。

27日,資國寺看話參禪禪七正式起七。早晨四點一刻起床,早課香起香前先到禪堂打了一座。坐完早課香和早課四支香後早齋,回寮稍息。上午舉行了主七和尚慧門禪師向資國寺住持賢志法師傳授臨濟宗、曹洞宗法脈的傳法法會。末學有幸親臨現場,深感法脈傳承乃佛門大事、續佛慧命諸佛子有責,並生發見賢思齊、弘揚禪宗之願心。

早六支香後去齋堂午齋,維那師親身示範過堂時如何做話頭先行的功夫並演示吃飯細行中的調身調心方法。按照維那師的指導,末學感覺能夠進入吃飯只是吃飯、沒有百般須索的安詳狀態,但仍在起心命令肢體動作和作意提起是誰話頭之間反覆徘徊。午齋後睡一小時,下午午板香、決疑香和晚課香跑香能夠跟得上圈子,坐香也坐得比較專註、清明,不過話頭提得不自然,偶爾會受過去隨息念佛法的幹擾或墮入無記狀態。

報到時曾表示禪七期間會用藥石,但覺得吃飯也是一種習氣且吃了藥石晚上打坐容易昏沈,故決定晚上不用藥石。晚上慧命香狀態較好,能夠避免昏散二病,思想也較空靈,但提“拖死屍是誰”話頭仍需作意。開靜後跑香有點累,故晚板香感覺精力不濟,腰背不能自然挺直,且意念不清明,昏沈較重。知道這是因為自己之前身體透支過度,體力還未恢覆,所以開大靜後回寮洗漱完畢即馬上養息,而不是像過去一樣睡覺前還要看手機信息、回覆消息、在自己負責的微信群裏報功課做回向等。因此,晚上能夠保證六小時睡眠。

28日至29日,堅持早晨四點一刻起床,早課香起香前先到禪堂打一座。這兩天漸入佳境,上午坐三支香、聽一枝香的慧門禪師視頻開示,下午坐兩支香、聽一枝香的慧門禪師現場答疑,晚上坐兩支香,行行坐坐,跑香坐香交替進行,看禪師的視頻開示和聽禪師的現場答疑相互補充,不僅使自己的體力、耐力和心力都得到提高,而且進入解行並進的良好循環,看話參禪的脈絡和方法變得清楚明白,話頭也提得較為得力。

在跑香完打站板時有時能夠身心頓失,一片寂靜,不過在維那師的聲情並茂的逼拶下會情不自禁流淚,其實眼淚中並沒有多少情緒,只是對“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的“生死大事”和“拖死屍是誰”、“到底是誰”、“究竟是誰”的提問追究有切膚之感、有所感應罷了。而且聽過禪師的答疑後也知道流淚不一定是壞事,反而可能是參禪用工時四大五蘊結構瓦解的一種表現。個人覺得這種不經大腦的流淚還有凈化身心、懺悔業障之功效。

這兩天對師父的開示,印象最深刻的有兩點:一是禪師編的《看話參禪溯源表》將看話參禪法門的源流和脈絡整理得非常清晰,尤其通過引述《佛說見正經》中:“汝諸弟子,當勤行經戒,深思生死,本從何來,終歸何所,何因往來,所緣何等,諦如思惟空無之法,得凈結除,所疑自解”的相關開示,使禪和子意識到看話參禪法門其來有自、古已有之,早至佛陀出家修行和教化弟子時代即存在並提倡此法,而非遲至宋代大慧宗杲才出現此禪修方法;二是師父反覆強調的“把出流攀援的心拉回來,坐下,不要動,往內探究”,末學私以為這句話既反映了看話參禪法門與其他禪修方法及一般止觀法門的同異(前面三句基本相同,最後一句“往內探究”是根本區別,也是看話參禪法門的特色所在,因為其他禪修方法和止觀法門沒有或起不了疑情,而看話參禪法門的“往內追究”則可以追出大疑情和激起大疑團來),也集中表達了慧門禪師禪法的精華。

30日,感覺最累最困的一天。可能是前三天用功較為急切,今早睡至四點四十五分才醒來,匆匆用涼水洗了把臉後趕往禪堂,還好沒遲到,進堂不久就起香了。緊跟圈子大步跑香,上座後仍然犯困,知道是自己體力不夠、精力不足,故有意在坐早課香時緩用功、讓自己處於輕微昏沈或無記的狀態(昏沈時知道自己在昏沈,也知道有個不昏沈的還在),也就是“冷水泡石頭”,話頭不提那麽緊,只保持一點點清醒的覺照。

開靜後維那師恰到好處地帶大家到禪堂外面放生池行香提撕,感覺這種戶外行禪結合提撕的方法,既能使行者呼吸新鮮空氣和吸收正能量,又能通過大聲提撕(丹田之氣震動聲帶)把體內濁氣和負能量排除出去,是一個鍛煉禪和子“話頭先行”和動中用功的好方法。經過約半小時的戶外行禪和出聲提撕後,末學精力得到提振,精神也變得爽利,上午後面的香坐得比較寧靜清明。

早齋後回寮時把前兩天聽師父開示印象較為深刻的要點記錄下來,並揣摩如何使用正確使用“提、覷、追”的功夫方法以激起疑情,因為感覺自己經過這三天的練習還處於作意提話頭的階段,疑團並未真正生起,還沒有進入離心意識參究的過程。個人覺得這與自己沒有正確掌握和運用“即提即覷即追”的用功訣竅有很大關系,所以把自己對“提、覷、追”的聯系、是否分階段和操作技巧等問題寫在紙上投入提問箱。

根據以前的經驗,午休後的午板香是比較好坐的,因此跑香後回座位時腳步稍微走快了點,有點急於上座用功,哪知沒逃過維那師的“火眼金睛”,等我坐下後維那師即上前來拿竹篦逼拶“這個拖著死屍回來的是誰?!”“這個曉得自己走回座位的是誰?!”我不回答。維那師把竹篦舉到末學面前繼續逼拶:“不可以不說!” “不可以不開口!”“快說!快說!”這次是維那師第二次逼拶末學,比上次打站板立定後上來輕微逼拶的力度要大、強度要高,因此末學遇到這種未知突發狀況的撞擊時心裏還是略有驚嚇,好在已經上座,可以“假裝”一下自己有定力,同時因為確實知道自己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答不出來,所以只好繼續“裝聾作啞”不回答維那師的逼問,這才“逃過一劫”。

之後在座上“是誰”話頭提得比較急,能伏住妄念不起,但是仍然處於作意提問的階段,不過每次提問之後的疑念能保持更久一點。因為還沒有跳脫腦筋的作意轉為不作意,因此用功還是感覺比較累、不省力。決疑香師父進堂開示答疑,對看話參禪“即提即覷即追”的用功方法和“話頭先行”的訓練手段有了更加清楚的理解,對禪修過程中出現的一些境界的疑問也得以冰消。

晚課香跑香跑得比較好,妄念插不進來,感覺只剩一個話頭在胸臆間震蕩,打站板後感覺萬念俱消,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話頭也隨著呼吸起伏。這次回座位走得很慢,在走的過程中認真練習“話頭先行”的功夫,感覺每邁一步都十分艱難吃力,走幾步就動不了了。在邁腳步時能夠覺知到命令下達後能量習氣的傳遞,話頭一提又能即刻阻斷這一能量傳遞的鏈條,因此走走停停,反覆練習幾次後腳步就邁不開了,自動進入立參狀態,足足站了一枝香。開靜後仍立參了一會,疲累後回禪墊上休息片刻。

因堅持數日沒用藥石,離開禪堂時稍覺饑餓,覺察到這種饑餓感只是習氣反應,其實午齋的分量已足以支撐一天的禪修,故徑直回寮臥床小憩以補充體力。

晚上慧命香跑香賣力,大眾圈子跟得好,步調節奏統一,又與大聲提撕並用,所以很快進入妄想消除、感覺只剩一個話頭在跑香轉圈子的狀態。因為跑香跑得透,所以慧命香坐得比以前好,不像過去晚上第一支香總是不太清醒、容易昏沈。開靜後馬上下座跑,以遣除睡魔,跑得氣喘出汗,跑得妄念全無,跑得全神貫註,跑得只剩一個話頭在跑,打站板後立馬站定就不動了,身不動,心也不動,只剩下一股忿忿不平的力量驅使自己往內探究著、看著看著……就這樣一直站到開大靜。

31日,經過前四天的鍛煉和昨晚洗澡後的安詳睡眠,今日體力和心力大為增強,跑香和坐香質量逐步提高。上午禪師進堂答疑開示,根據學員反映吃飯時功夫做不上、覺得無聊枯燥等問題,提出建議通過左手吃飯更精細地訓練自己“話頭先行”的功夫。所以午齋時維那師父監督並帶領大家用左手吃飯做功夫,自己感覺用左手吃飯很不習慣、需要非常小心翼翼,所以動作很慢很狼狽,但因為是第一次體驗,又覺得很新鮮很好玩。經過練習,覺得確實可以讓自己更深細地覺察心中的貪嗔慢疑等習氣,對吃飯過程中念頭動作的細微變化更為了知,對吃飯時訓練“話頭先行”的方法更加熟練。

經過午休後,午板香跑香更加精力充沛,很快進入妄念全消、只有話頭在跑的狀態,感覺心就像一面鏡子一樣特別清晰敏銳,雖然看得到外在的景象、聽得到外面的聲音,但看只是看、聽只是聽,並沒有起心動念去分別外在的色聲。

突然維那師站板一打,在聽到“啪!”的一聲同時身心頓失,不動而明亮的心鏡即刻破碎,看到“鏡子”後面是一片黑暗,就像一個黑洞一樣無邊無際,此時奮力提撕話頭,但在這個巨大的“黑洞”面前顯得如此力量渺小,剛剛提完,話頭的力量就被吸走卷入旋轉的“黑洞”裏面消失,就像投了一塊小石頭到深不見底的古井裏一樣毫無回音,再提再消失……如此循環往覆,感覺不僅話頭的力量被卷走,連自己都有可能隨時被卷入黑洞而喪身失命。正在倉皇無措之際,突然記起禪師在視頻開示中說的一句話——“要死一起死”,遂鼓起勇氣誓要一探究竟這“黑洞”裏面到底是什麽?!抱著拼死一搏的心縱身一躍跳進這“黑洞”的當下,仿佛一道閃電光劃破黑暗長空,覺照之光照進這“黑洞”之中,“黑洞”隨之破碎,身心世界頓時沐浴在一片光明之中。這種感覺是如此美妙、輕安、寧靜、光明……,我沈浸在這種境界中不願出來,站立在原處直到開靜。

決疑香時,禪師再次進堂答疑開示,有問必答,言無不盡,慈悲詳盡地解答了大家禪修乃至生活、心理上的種種問題,禪師苦口婆心、廣學多聞、深入淺出、曉暢易懂的教言化解了學人思想和生活中的各種困境和煩惱。根據學員要求,禪師建議維那師增加戶外行禪時間以加強學員“動中用功”的訓練。故晚課香後,維那師父通知大家晚上穿上防寒保暖的衣服在戶外行禪。

夜晚七點半在大雄寶殿廣場集合後,維那師父告知大家因對寺院周邊環境還不熟悉,為安全起見,今晚就在寺院裏面行禪,並提醒大家經行時不要講話,要抱牢本參話頭。我以前練習過慢步經行,平時行禪也比較偏好慢節奏的步伐,因此走了一會即走在了隊伍的最後。從大殿繞到藏經閣後面時,我已看不見前面同參的身影,只聽得見不遠處傳來的人聲。

因為掉隊,我獨自在寺院裏面繞了兩圈,還順道參觀了一下空無一人的聖訓長老紀念堂,紀念堂一層有個好似地宮的地方。為了檢驗自己是否心無掛礙無有恐怖,我一邊提著“拖死屍是誰”一邊下台階來到“地宮”,一陣刺鼻的裝修氣味撲面而來,在昏暗的燈光中赫然瞥見墻壁上一個個的小方格,正像墓地裏存放死人骨灰盒的地方,心中不免習慣性地升起一絲恐懼,立即默念了幾聲“阿彌陀佛”便退出來,出門時看見墻壁上貼著“安泰樂生命紀念館”幾個字,與之前的猜測大致吻合。

出紀念堂,往禪悅樓方向走,經過樓後的公墓陵園,墓園上方高掛著一輪明月,在皎潔的月光下一級級高低起落的墓碑若隱若現,此時鴉雀無聲、萬籟俱寂,想起佛陀教導過在亂墳崗打坐的修行方法,本擬再進去打一坐試試膽量和定力,又回憶起剛才在“地宮”已經檢驗過一番,明白自己還不能做到“心無掛礙無有恐怖”,遂決定作罷,還是回禪堂打坐好好先練功夫。到

禪悅樓三樓禪堂,堂內空蕩蕩的,很安靜,似只有三兩同參在打坐。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按照毗盧遮那七支坐法,盤好跏趺坐,手結禪定印,提了幾次話頭之後,很快進入靜明而住的狀態。大約過了一枝香功夫,突然聽見蚊子細微的嗡嗡叫聲,感覺有兩只蚊子分別在咬我的手和臉,手上和臉上隨之傳來一陣急促的痛癢。因以前在禪堂打坐也時常被蚊子咬,雖然癢,但只要忍住不動痛癢的感覺會慢慢消失。於是我忍住堅持,繼續提起話頭,但這幾只蚊子也緊咬我不放,痛癢持續傳來,心力漸漸不能集中,勉力再提話頭,痛癢還是無法消失,心想這資國寺的蚊子也真夠厲害的,吸了我半天血仍鍥而不舍地叮咬我,讓我不能好好打坐做功夫,心中不免對蚊子生起一絲嗔心,很快覺察到自己這個心念的生起後,又覺得自己不該怪蚊子,而應怪自己功夫不夠。如此妄念接續,心已散亂,遂睜開眼睛,決定下座。

本來今天下午出現“一片光明”的境界,覺得似乎自己功夫有了長進。結果經過晚上“地宮”和“蚊子”的兩次“考驗”,可說都敗下陣來,才明白自己的功夫還差得遠呢!要戰勝內心深處的恐懼和嗔恨等習氣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出堂時看了看鐘表,正好是晚上9:45分開大靜的時間,罷了罷了,還是回寮養精蓄銳明日再戰吧。下禪悅樓時正好看見維那師父上來,應該是領眾戶外行禪結束了,又來禪堂察看情況,這麽晚禪堂都沒人了,維那師父還盡職盡責的照顧著大眾慧命,真是太辛苦了!

在從禪悅樓走回了塵樓路上,聽見老山門外放生池傳來陣陣沈悶的烏龜(它們平時總在放生池裏悠遊,有時成群結隊爬到放生池中觀音菩薩像的腳下一動不動)叫聲(這叫聲也可能是牛蛙或別的動物發出來的,分不清楚),一聲接著一聲的好像叫著“誰……”、“誰……”、“誰……”,這不正是自己念茲在茲、時時提撕的話頭麽?連烏龜都這麽精進地參著“是誰”,自己還能懶惰懈怠麽?回到寮房,心情有些郁悶,覺得自己還不如那些“烏龜”用功,覺得自己還沒有那些“蚊子”厲害,覺得參禪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回想最近這幾年的修行,真正有幾次戰勝了自己?真正有幾次降伏了自心?真正有幾次克服過自己的煩惱習氣?真正有幾次完全沒有跟著妄想境界跑?可是說是屢戰屢敗,慚愧啊慚愧!正在郁悶之時,擡頭瞥見窗外的一輪明月,高掛天際,普照大地,那麽寧靜,那麽安詳,那麽圓滿,那麽明亮,心胸一下子變得開闊無比,郁悶、懊惱、慚愧、受挫等情緒一掃而光。我走向窗台,靜靜凝望著那一輪月亮,月光下觀世音菩薩立像背對著我,就在我眼前寂然不動,我的心剎那間也安靜下來。

此時烏龜的“誰……誰”叫聲又暗暗傳來,反襯這夜色下的資國寺更顯幽靜。習習微風拂面而來,烏龜的叫聲伴隨著柔軟的風聲一聲聲流入我的耳中,皎潔的月光和觀世音菩薩反射的光芒也照進我的心中,我的心感到從未有過的寧靜、安詳……腦海中自然浮出四句話:“明月照我心,我心還似月,何須待明月,然後始知心。”心結打開了,情緒放下了,那就休歇去吧。今日已畢,明天太陽照常升起,雖然屢戰屢敗,仍要屢敗屢戰,修行不就是這樣一個“來回折騰”的過程麽?

4月1日,淩晨三點醒來,躺在床上練習默提話頭。四點進禪堂先坐一小時,接著坐早課香,話頭先行的方法已經比較熟練了,座上的功夫比剛開始綿密了不少,只是有些輕微昏沈。開靜後,馬上下座大步跑香,邊跑邊猛提話頭,心中有股悲切的勁頭驅使自己越跑越快,因穿的是僧鞋,不太護腳,跑了幾圈後右腳踝有些扭傷,遂轉到外圈慢步經行。好在盤腿不覺很痛,還能跏趺坐,早課四支香也安穩的坐下來。

早齋時,維那師父通知上午8點在大殿廣場集合外出山水行禪。集合時,維那師父告訴大家不知道會去哪裏、要走多久、也不知道回不回得來,相當於給大家打了一針“預防針”——別想著結果,要關註過程,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也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以前在河南黃柏山法眼寺,我也經常於放香日外出行腳,爬山涉水,但遊玩性質居多,雖然動中也配合念佛,但畢竟是雜用心而不專註。這次由維那師父領眾的山水行禪,強調保持禁語,攝心行腳,不忘話頭,在眼觀色、耳聞聲時把向外攀緣的心拉回來往內探究,因此這是一次訓練話頭先行和動中禪修的好經歷和好體驗。我們走過一條條山路,經過農莊,穿過水田,爬上土坡,在一塊空地上面對虛空大聲提撕,一聲聲“誰”的呼喊此起彼伏,震撼山谷,蕩氣回腸,久久不散,仿佛在外漂泊流浪了很久的遊子殷切盼望找到回家的路……經過一段時間的大聲提撕,我們將長久以來積壓在心中的負面情緒和負能量等染汙釋放出去,同時通過呼吸山林間的新鮮空氣吸收宇宙天地的正能量,通過凝視晴朗虛空讓自己的心變得開闊融豁,禪七以來郁結在心頭的悶熱感一下子就消失了,人也放松下來變得輕快。

維那師父帶領大家繼續往前走,提示不要丟了“話頭”。之後來到一條鄉間馬路的小溪邊,維那師父讓大家休息方便吃點東西。我坐在水邊林下的石橋上,凝視清澈的溪流,兩旁的綠林遮天蔽日,樹影倒映在水中,隨流水輕輕搖曳,讓我產生置身“亞馬遜叢林”的錯覺,又想起黃梅四祖寺靈潤橋下的摩崖石刻“碧玉流”,覺得這條溪流就像是一條“碧玉流”,青翠如碧玉。水不深但流緩,幾條魚兒冒出頭來,發覺我們正在看它們又“害羞”的沈下水面。偶有幾聲鳥鳴傳來,更顯得林溪之幽靜。人在這種環境中,是很容易入靜的,難怪很多祖師都喜歡在水邊林下修行。休息半小時後,接著走,早上崴過的右腳踝開始隱隱作痛,但還能忍受,雖然在後面走得慢,卻也跟得上大眾的腳步。

又走了大約半小時,來到一個叫“閑雲居”的休閑山莊。在那裏,我們吃了一點點心,維那師父帶我們躺在草坪上,全身放松,回到大地母親的懷抱,那種感覺很美妙,我就那樣一直躺著不願起來;之後維那師父又教我們“滾草坪”,兩臂伸直護住耳朵,兩手抱拳,兩腳交叉,從上坡滾到下坡,停下來後全身徹底放松,就那樣靜靜躺著不動,體會這“安詳寂靜”、“一念不生”的感覺。在維那師父的示範和帶領下,絕大部分同參都滾了草坪,我讓自己成為一個旁觀者,看著大家滾來滾去、不亦樂乎,維那師父也露出了不多見的孩童般的笑容。我感同身受,為大家的快樂而高興。我也反思自己為什麽沒有參與滾草坪?一是確實走累了,躺著舒服不願意動;二是“面具”戴得太久太厚,總想在居士面前表現出家人的威儀,不願意在人前“放飛自我”。我想第二條原因成分居多,其實完全可以融入其中去嘗試一下的。

滾完草坪,維那師父招呼大家回寺院。我們沒有走來時路,而是從“閑雲居”後門出去,穿過資國村,走了不到一刻鐘就回到了寺院,比去的路程足足少了兩個多小時,原來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維那師父早就“心中有數”,“運籌帷幄”了。用完午齋,回房休息一小時。下午坐了三支香,精力充沛,狀態很好。

晚課香後,代理維那如燦法師通知大家晚上在資國禪茶苑《新禪風》“百名高僧訪談”直播現場看對慧門禪師的專訪。節目主持人顯然是有備而來,問題連珠炮似向禪師拋來。禪師就像一位太極高手,隨機應變,舉重若輕,深入淺出,有問必答,一一化解主持人和網友提出的各種問題。禪師在訪談中,娓娓道來自己的修行經歷、出家因緣、對不同禪法的兼收並蓄,對禪宗的情有獨鐘,看話參禪與其他法門的區別,看話參禪的訣竅方法以及在生活中的運用等等,使末學對禪師本人和看話參禪法門有了一個更完整、更立體的認識。

訪談現場的氣氛很好,一個半小時的直播很快過去,我聽得法喜充滿、津津有味,在禪堂打完坐回到寮房後仍感到禪悅法樂。想起昨晚自己看到窗外明月時心月相映的感受,與禪師在訪談中談及某次在高旻寺打七看到月亮後心包太虛、融豁無比的境界有相似之處,頓時有“知音”之感,更覺得與禪師的心又近了一層。感佩於禪師在虛歲五十之年出家專攻禪修,並繼承大慧宗杲“寧以此身代眾生受地獄苦,終不以佛法當人情”之精神,以恢覆禪宗生機為己任,大力弘揚看話參禪法門,以廣度有緣、利益眾生,末學文科生喜“吟詩作偈” 的習氣又不知不覺冒出來,隨即在心中默念了一首《讚師偈》:“這個老漢不尋常,半路出家為誰忙,踢倒木炭心似灰,水月光中又一場。”

晚上睡覺時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我親眼目睹了皈依恩師凈慧老和尚圓寂,老和尚走時剃度恩師明一師父留下悲傷的流淚,毗荼現場眾人久久不願讓老和尚入化身窯,師父忍痛決斷親手把老和尚送進化身窯,老和尚遺體進入化身窯後通身紅亮、節節被燒、破裂……。

此時,突然響起“咚!咚!咚!”三聲“敲門聲”,於是我從夢中被驚醒。三更半夜怎麽會有“敲門聲”呢?這麽晚了,“敲門的”是誰?正疑著時,“敲門聲”再次響起,我愈加清醒,雖然好奇是誰敲門,但卻躺在床上不想動,也未下床開門查看這“敲門聲”是哪來的?

因為我對剛才的夢境仍心有余悸,對為什麽會夢見老和尚更加好奇。我從未夢見過老和尚,也沒有參加老和尚的毗荼法會,怎麽會突然夢到老和尚呢?後來經過分析,我猜想可能與三個因素有關:第一,這個月谷雨正好是老和尚圓寂五周年祭日,時間快到了;第二,我在出家前沒能參加老和尚的毗荼法會,一直引為憾事,通過做夢得到了補償;第三,記得維那師父某次提到禪師時突然語帶哭腔、眼含淚水,今晚的訪談又加深了我對這種師徒情深的印象,所以讓我也想起自己的師父和老和尚。不管什麽原因,既然夢醒了就不必再追究,“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何況只是一個夢呢?於是,我把緣慮的心從為何做夢和是誰敲門這兩個問題上拉回來,一邊默念佛號,一邊又慢慢進入了“夢鄉”……

2日,淩晨四點一刻被鬧鈴叫醒,起床時腦袋有些暈乎,洗把冷水臉,讓自己清醒一下。進禪堂先坐半小時,然後起香,跑香,坐香,一如往常,沒留下什麽深刻印象。

早板香後,維那師父說今天上午禪師最後一次進堂開示答疑,有問題的同參抓住機會向師父提問請益。於是我把前天跑香時進入心如明鏡的狀態→聽到站板時心鏡破碎、“黑洞”現前→話頭一次次被卷入“黑洞”、感覺有粉身碎骨危險→鼓起勇氣跳入“黑洞”、覺照之光劃破“黑洞”→“黑洞”消失、一片光明的經歷體驗,以及前兩晚作的《明月詩》(以“打油詩”的名義)和《讚師偈》記下來投入提問箱。維那師父看到後提醒大家說不要寫詩偈,會被師父念的,就不給師父看了,結果還是送到了師父手上。師父在讀完我前述跑香經歷後說這是一次很好的境界,但如果在出現一片光明境界的當時能夠握緊金剛拳印、繼續往內心深處追究,就有可能激起疑團甚至爆破。師父的開示為我更進一步做功夫指明了方向,對以後出現類似境界如何處理提供了具體的操作指導,受益匪淺。

那兩首“打油詩”本不打算寫出,但想著禪七最後一天也許可以不必那麽嚴肅,讓師父讀讀一笑或大眾輕松一下也未嘗不可,所以還是寫下來了。果然禪師讀到後哈哈一笑,大眾也跟著笑,看到大眾開心我也快樂。

開示結束後,我率先走到師父法座前給師父頂禮請求賜“香板”,師父手握竹篦打了我右肩一下,我不過癮,跪著不起,師父又賜了兩下竹篦,才心滿意足。合影時,師父讓我站在他左側,我第一次離禪師如此之近,感覺能親近師父是一件幸福的事。

午齋後台灣來的陳居士帶我去禪師房間入室拜師,頂禮禪師後,我向禪師介紹了明一師父和法眼寺禪修弘法的基本情況,並匯報了自己近年來的學修經歷、推廣禪修的工作重心(線上“網絡禪堂”和線下都市禪堂兩條主線)以及禪七過程中的一些心得體會。師父對我們推廣禪修的工作給予了肯定,對我在修行上的一些問題進行了開導,並慈悲應允末學法依止、心依止他學習看話參禪法門。在視頻中看到師父用竹篦逼拶學人,手段剛猛,禪風淩厲,可近距離面對面接觸師父時卻覺得師父特別慈祥,讓人如坐春風。一面是機鋒棒喝,一面是老婆心切,這一剛一柔兩種相反的特質和諧共存於師父身上,令其更具人格魅力,令人更覺攝受力強大。

不知不覺與師父聊到快下午兩點,怕師父疲倦,遂行告辭。逕赴禪堂與組員做解七前的清掃整理工作,我將所有禪墊和禪被、披風擺放折疊整齊,禪堂裏幾乎每個禪墊上方都掛了一幅佛像,我在跪坐整理禪墊的同時也相當於在拜佛,何樂而不為?不過在整理時,我似乎忘記了提話頭,只是專註地整理,心中亦無任何妄想境界。

清掃整理完畢後,我和組員赴資國禪茶苑進行分組討論,作為組長我引導每位組員盡量表達自己的禪修心得,不作任何評論,我也分享了自己的心得感受尤其是與禪師交談後的收獲,談了自己對禪師整理看話參禪溯源表的歷史性貢獻、看話參禪的特色和功效、看話參禪的普適性和實用性等問題的看法。很快一個半小時過去了,每位組員基本都如實地表達了自己的心得,大家都覺得有點意猶未盡。提醒組員藥石時間到了,我就直接回寮房休息,準備坐好晚上最後兩支香。

晚上七點十分慧命香起香,維那師父催促大家跑香,我緊跟圈子大步行香,維那師父手握竹篦逆圈行香,來勢洶洶,放射“殺氣”,感覺跟前幾天不一樣。果然維那師父越催越快、越催越急,大家像“電風扇”、“風火輪”一樣跑香跑得飛快,禪堂裏形成兩個巨大的漩渦,每個人都被卷入其中,疾步狂奔。突然維那師父用竹篦“啪”的一聲打了站板,大眾即刻停止腳步,有幾個同參“剎車”不及,險些跌倒,更多人包括我都在大口喘氣。維那師父命令喘氣的站到圈子外面來,我立即屏息斂神,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提問話頭。維那師父一邊走一邊巡視大眾,同時發出一連串厲聲逼問:往內看著!看著!拖死屍的是誰?到底是誰? 究竟是誰?剛才大步疾奔的是誰?!現在這個能喘氣的又是誰?!要命的就拿出本事來!奔得出的就道一句來!

此時維那師父正好手握竹篦走到我面前,一下子就打在我肩膀上,同時逼問:“拖死屍的是誰?”“有本事就道一句來!”我猛然一驚,沒有答話,卻握緊金剛拳睜大眼睛往內看著。維那師父再打我一下:“不許不開口!”“快說快說!” “拖死屍的到底是誰?”“有本事就道一句來!” 我仍不回答,繼續握緊金剛拳睜大眼睛盯著胸臆間,此時心中生起一股忿忿不平的力量,沖得眼睛酸澀泛出淚花。維那師父離開走到一旁,繼續逼拶:“明天就要解七了,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麽?既然說不出來,拿什麽還包子錢?難道大家的飯都白吃了麽!”“還有奔得出的麽?”“奔得出就許你活過來!”不見禪和回應,維那師父乃說到:“既然奔不出,那就拖著你們的死屍繼續奔!”“啪!”(竹篦聲)“行起來!”大家立即又飛快跑起來,跑得如無常追殺,跑得如千裏奔喪,跑得如喪家之犬……

過一會兒,維那師父突然站板一打,又繼續逼拶:看著!看著!那個能奔能跑的是誰?那個命令自己停下來的又是誰?那個驅使你跑動停下來的“藏鏡人”到底躲在什麽地方?究竟在哪裏?非要把他揪出來不可!看著!看著!拖死屍的是誰?還有答得出的麽?答得出的就道一句!道一句許你還包子錢!快說!快說!怎麽都沒人說呢?難道包子都白吃了麽?生不知從哪裏來,死不知向哪裏去,生死兩茫茫,難道大家都不著急麽?每天等吃等睡等死,跟拖著一個死屍又有什麽區別?!

我越聽越忿忿不平,更加握緊金剛拳印,瞪大眼睛,往內覷追,提問話頭,眼淚止不住地流。維那師父不依不饒,繼續逼拶:“自以為知道拖死屍是誰的人?就把他揪出來吧!到底是誰? 究竟是誰?”見無人應答,維那師父發出一聲巨大悲壯的提撕聲:誰?……大眾跟著一起大聲提撕:誰?……誰?……我被這股悲壯的情緒帶動,握緊拳頭鼓起丹田加入提撕的洪流:誰?……誰?……眼淚嘩啦啦地流出來。我們的提撕聲一波接著一波,聲浪此起彼伏,響徹禪堂,直沖雲霄。這氛圍直接可以用驚天地、泣鬼神來形容。此時,維那師父用竹篦打一聲“啪!”,聲響戛然而止。大眾都沈浸在這一片肅殺悲切的氣場裏。

維那師父打破寂靜,一邊緩慢走著一邊逼拶:看著!看著!那個躲在背後的藏鏡人究竟在哪裏?快把他揪出來!快把他揪出來!那個拖著死屍的到底是誰?快把他找出來!拖死屍的究竟是誰?要命的就拿出本事來!要命的就拿出本事來!此時,我體內的那股忿忿不平的力量已經快要沖出來,我更加握緊金剛拳控制自己,同時撐開流淚不止的眼睛死死往內盯看,完全忘卻了周圍的環境。維那師父走到我面前靠近我的臉,盯著我的眼睛看,同時用竹篦一下下打在我肩膀上:看著!看著!拖死屍的是誰?往內心深處看著!到底是誰? 究竟是誰?此時,我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的抖動,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鼻涕和口水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流。維那師父繼續打我,我全身更加劇烈的抖動,眼淚鼻涕口水無意識地流了一身,右腳踝扭傷的地方被撇得更疼,我左右搖晃,站立不穩,感覺馬上要傾倒下去。維那師父見狀立即扶住我的雙肩,讓人搬了一把椅子到我身後,輕輕扶我坐下來。我的頭無力地低下來,慢慢合上酸痛的眼睛,鼻涕持續地往下掉,感覺呼吸困難,我仍然繼續握緊金剛拳,大口喘氣,仿佛一個快要被淹死的人奮力把頭浮出水面呼吸。

此時,我已經對外在的環境失去了辨別的意識,也不知道維那師父去了哪裏,同參們都在幹什麽,只感覺我像一個暈倒在舞台上的演員靜靜地被觀眾圍觀,同時感覺到有一股氣流在圍著我轉。(後來有人告訴我,當時維那師父和一位同參一直在圍著我跑香給我加持)我感覺自己陷入到一股黑暗的漩渦之中,身不由己,但又不甘心被淹沒,所以我始終緊緊握住金剛拳印,並盡力讓自己的身體坐正一點,希望能挺直脊柱、擡起頭並睜開眼睛,在掙紮的過程中我完全沒有顧及自己的形象,任由自己的眼淚鼻涕混合著口水往外流,鼻涕像一根彈簧一樣,隨著我的呼吸上下抖動,不時地滴在我的大褂上。我拼盡全力坐直身體,擡起頭來,更加握緊金剛拳印,睜大眼睛盯著胸臆間,感覺似乎眼裏有血流出來,讓我睜不開眼睛。我不死心,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睜大眼睛往內追看,感覺自己處於與深層習氣的黑暗力量對抗拔河的膠著狀態,此時我的拳頭已經青筋暴出,右手大拇指被握得生疼,手臂也變得酸痛,開始帶動身體不由自主的抖動起來。

維那師父蹲到我面前,手握竹篦豎立在我目前,盯住我逼拶道:看著!看著!往內心深處看著!正在提問的人到底是誰?那個能看的人到底是誰?究竟是誰?快說!(打竹篦)快說!(用竹篦卓地,又抓起逼在我眼前)快把他揪出來!

我被逼到絕境,眼睛瞪大到極點,全身快要爆炸,突然只聽見“啪!”的一聲,我無意識地把維那師父拿在手中逼我的竹篦扔了出去。至於我怎麽把竹篦奪過來又扔出去的,我完全不記得了。只記得維那師父迅速地撿回竹篦蹲回到我面前,舉起竹篦繼續逼拶:剛才那個扔掉竹篦子的是誰?我當時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精疲力竭地坐在椅子上喘著氣,對維那師父的逼拶已經失去反應,但我脹痛的眼珠好似回避似地左右轉動了一下。維那師父抓住不放,警告說:不要動腦筋!往裏面看!然後我垂下眼瞼,慢慢滑入失神發呆的境地裏。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隱約聽到維那師父好像說了一句:“不過是一場熱鬧”。然後同參們就陸續離開了禪堂。

我仍繼續呆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好像演了一出激烈的生死大戲,戲終人散,我被遺留在舞台中央茍延殘喘,無人在意。許久,我從發呆無記狀態中稍微清醒,發覺自己坐的椅子靠近維那師父座位的對面,我略微記得扔竹篦子的時候我好像坐在禪堂的中間地帶,怎麽跑到維那師父的跟前來了?管它呢!我已經筋疲力盡,沒有力氣去想這些問題了。

我用力吸了幾口氣,掙紮著想要從座位上站起來,但渾身無力站不起來。試了幾次之後,我努力起身,剛站起來時頭暈目眩險些摔倒,這時我感到離我不遠處有人似乎想過來幫我,我趕緊扶住椅背穩住身體,那人見我已無摔倒之虞,遂隱身走開退出禪堂。看來我並未被大家拋棄,一直有人在默默關照著我。

我試著邁開腳步,剛走兩步,一個踉蹌摔倒在禪堂冰冷的地板上。那人又轉回來看了一下我,我慢慢爬起來,搖搖晃晃地一步步緩慢地走出了禪堂。在禪堂門口喝了一大杯冷水後我清醒了不少,只是身體無力、頭依然暈,轉頭看見有個穿大褂的同參在下禪悅樓的樓梯口駐足了一會,似乎在等我,於是我開始往樓梯口走。我扶著樓梯的扶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下樓,那位同參就在我前面不遠處,跟我保持一段距離,時而停住看一下我,就這樣引導護送我下了樓。下樓後,我看了一眼那位同參,好像是位尼眾師父,我輕輕點一下頭表示謝意並示意自己可以了,她隨即左轉離開。

我朝前面的了塵樓寮房走去,經過大雄寶殿廣場途中聽見循環播放的“南無觀世音菩薩”聖號,一聲聲流入我的心中,讓我的心清涼了許多。我驀直往前緩步走,走到台階前的一棵(好像是)柳樹下,又聽到一墻之隔的放生池傳來一陣陣“烏龜”(也可能是別的動物)的叫聲,好像喊著“誰……”、“誰……”、“誰……”。這時我已不用刻意借力使力或提起話頭,“烏龜”的叫聲自動轉化為“是誰”話頭提而不休,往內行深探究。一陣晚風拂面吹來,風吹樹葉發出簌簌地響聲,我就這樣聽著風聲並伴隨著“烏龜”的叫聲慢慢入定。不知在原地站立了多久,我的身體被風吹得搖晃起來,於是我警醒過來繼續往前走,剛走幾步,聽見“烏龜”的“是誰”叫聲,我又走不動了,只好站立原地繼續定在那兒。過了一會兒,我突然瞥見前面閃過維那師父的身影,原來維那師父也沒有離開我,一直在暗中觀照我呢!我頓時心生感激,又心疼維那師父的辛苦,這兩天維那師父似乎有些感冒,嗓音也有點嘶啞。今天被我鬧騰到這麽晚還不能休息,還要照顧我這個“還不起包子錢”的禪和子的法身慧命。動了這個念頭後,我又邁開了腳步,一步步慢慢走回到了塵樓五樓的寮房。

回房後,我看了下時間,快十二點了,從晚上七點進禪堂到現在,我已經折騰了快五個小時了!還是別折騰了,休歇去吧!我脫掉已經幹掉的沾滿眼淚鼻涕口水的大褂,用冷水把淚漬模糊的臉洗幹凈後就躺倒在了床上。我眼睛仍然睜著,話頭伴隨著呼吸與我的胸膛同時起伏。其實並無太大睡意,只是身體太疲倦了,所以還是慢慢進入了“夢鄉”,在淺淺的睡夢中我繼續提著話頭參究。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又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而一下子清醒過來。這次我心中並無一點驚嚇恐懼,我緩緩睜開眼睛,心中特別平靜,同時感悟到:人生就像一個夢,我們在人生的迷夢中紙醉金迷、醉生夢死,但覺性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只要我們能夠喚醒自己的覺性,我們就會從人生的迷夢中蘇醒過來。過一陣子,“咚!咚!咚!”的聲音再次響起,到底誰是 “敲門人”呢?“他”為什麽要把我敲醒?我越發疑惑,於是我跳下床,來不及穿鞋就沖出了房門,去尋找響聲的來源。門口和走道裏空無一人,難道是我幻聽了麽?不對,那“敲門聲”是如此真切,而且不止一次!難道是住在我隔壁的禪師通過這種“惡作劇”手段來鉗錘考驗我麽?我擡眼看了看我房間右邊隔壁的禪師的房門,門是關著的!不是禪師,那究竟是誰呢?

突然一陣念佛機發出的佛號歌聲從我左邊隔壁的房間裏暗暗傳出來,我馬上又看了看我房間左邊隔壁的房門,發現門居然是開著的!我走進房間,看見裏面有位老婆子。老婆子穿著海青,看到我進來似乎有點驚訝。接著她用手敲了敲靠近我房間的墻壁,發出“咚!咚!咚!”的響聲,原來是她!是“她”把我敲醒的!老婆子點頭示意,我大笑之,然後老婆子開始一邊口念“阿彌陀佛”一邊拜佛。我隨即跟著念了兩聲“阿彌陀佛”,退出婆子房間,心中欣喜異常。回到寮房,我歡喜踴躍,想向師父呈己心得,又怕深夜擾師休息,遂輕輕敲了靠近師父房間的墻壁三聲,就躺回床上去了。剛才醒來時的感悟不斷在腦海中重覆:“我在人生的迷夢中醉生夢死,但覺性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只要喚醒自己的覺性,就能從迷夢中醒來。”剎那間,我眼含淚水,悲欣交集,感到我與佛陀在菩提樹下開悟後說的“奇哉!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理無二致。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跳下床就跑到隔壁敲師父的房門。師父很迅速地開了門,看著我。我一下子撲通跪在師父面前,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師父一邊將我扶起請進屋裏,一邊問“一晚上沒睡覺吧?”我一面哭笑,一面答道:“剛醒來!剛醒來!”

師父讓我坐下,慈悲註視著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又酸澀又脹痛,感覺裏面應該布滿血絲了,卻不能合上。師父又問道:“參了一晚上?”我答道:“沒有!剛醒過來!”我看著師父,悲從心起,開始流淚,隨後我渾身發抖開始發出哈哈的大笑聲,邊笑邊哭。

師父讓我看著他,坐好,深吸一口氣,吐氣,肩膀放松。我按照師父的引導又做了幾次,感覺身體輕松了一些。然後,師父豎起一根手指,舉在我眼前,溫柔地說:“來!看著我的手指頭。”我順從地盯著師父的手指,跟隨他的指令“往左看,再往右看,轉動一下眼球。好!再逆時針轉動一下。好!再眨眨眼皮。”我感覺“血淚”流了出來,眼睛舒服了許多。此時,我仍緊握著金剛拳印,感覺右手的大拇指快折斷了。師父讓我松開拳頭,我感覺拳頭不能動。師父說:“慢慢來!先把食指松開。”我用力一點一點松開了右手的食指。師父說:“兩個手一起來。”於是我又把左手食指松開,慢慢地把兩個金剛拳全部打開。師父又讓我活動了一下兩個手腕,手也放松了下來。這時,師父輕輕地對我說:“不要逼自己太緊了。只要拉開距離,看著它就好。”我會意地點點頭,感恩師父把我從境界中“解救”出來,留下了感動的淚水。

師父起身看了看手表,說:“淩晨三點了,回去好好睡一下。”我起身答道:“天快亮了,可以去禪堂打坐了。”師父說:“回去休息一下,早課香可以不用坐了。”我合掌向師父致謝,轉身準備告退,恍惚覺得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

師父把我送到門口,我停下腳步,問師父:“隔壁的禪婆子是師父安排的麽?”師父說:“不是的。”我說:“她連續兩晚敲墻壁把我敲醒了。”同時我用手敲了敲師父門口的墻壁,師父說:“我也聽到了。”我說:“我還以為是您安排的呢!”師父笑著說:“也許是因緣到了吧!快回去休息吧。”我答道:“好!”轉身出門時,我看見師父流下的淚水,那眼淚像鉆石一樣發出璀璨的光芒,照進我長久以來黑暗空虛的心裏。那可是“禪師的眼淚”啊!我知道,它不只是為我而流,也是為所有在迷茫中渴望找到回家路的眾生而流……


2018年4月11日動筆
2018年5月3日擱筆

 

一片細行的葉子

我第一次上山,第一次聽說「細行」這個詞。

 上山當天下午,我決定熟悉一下周邊環境,走在往後山的路上,就已經發現了這片葉子。細細的看了看,當時只是覺得好奇、有意思。

 過了兩三天後,在法堂聽聞師父對禪修本質與時空關係的開示,第二天,再次路過這片葉子,發現葉子仍然以這樣的姿態懸掛在半空,在後山山窩的小道上,這片葉子彷彿被凝固在時空裏,管它日出日落斗轉星移,任憑幾百米外禪堂裏跑香陣陣響,提嘶聲聲緊,風吹就隨風搖擺,雨打就隨雨絲盪漾,這時我好似突然明白了「細行」的涵義,於是舉起手機,讓這片葉子的狀態再次凝固在我照片的時空裏了。

 照片是靜態的,記錄了那一刻,而這片葉子的狀態也許就是永恆吧!

入定的蜘蛛

我住的寮房緊靠禪堂的窗戶,天沒亮就可以透過窗戶看到禪和子早課。

 太陽出來後,發現寮房與禪堂之間的大樹上掛了一張非常大的蜘蛛網和非常大的蜘蛛,原來這個蜘蛛比我離禪堂跟近,比我更早看到朗朗晴空,比我更早一點聽到師父在禪堂的開示,更早一點聽到禪堂傳出來的提嘶聲。

 住了十四天,這蜘蛛就這麽定了十四天,參了十四天。

 下山時我特意又看了蜘蛛兄一眼,或許我下次去,它可能還定在那裡吧!

Eric

保定佛光寺 Oct 04 ‘17

1.佛法精妙,真諦真的是只可意会!特別是門師跟我講解「看」、「話」、「參」、「看話」、「參禪」以及「看話參禪」的時候,我的體會是,用專注而平靜的心去感受,不拘泥於文字的表述,在這些卓越的思想面前,文字其實是蒼白無力的。

如果不是師父慈示,我這個不用功之人,哪裡會有機會意識到「話頭」就是一個「機關(key)」,而這個「機關」在我身邊是無處不在到處都有的,可能是院子裏正飄下的一篇落葉,可能是離開保定時火車開出時的那一聲汽笛,等等,一切都是。如此,用此之心去感受世界的時候,話頭處處有,機關到處是,在平時生活中很容易隨時通過機關的觸發,「把心叫回來坐下不要動」,「心無所住」,保持這種狀態去把當下每一件事情做好。我越來越能感受到這種心無所住給我的力量了。

 

2.當大家正在聊天的時候,門師突然砸給我一句「回頭是岸是什麼意思」,當時那一下,我感覺頭腦突然被師父這一問給停住了,失去了思考的功能,回頭是岸是什麼?回頭是岸是什麽?回頭是岸是什麼?心裏面問了自己好幾遍,呆了一下之後,自然反應的第一念頭是師父在說「猛回頭,把攀緣執著的心叫回來坐下不要動」。

晚上在寮房入睡前,還在想,我沒有讀過什麼佛教經典,更沒有打禪七的體驗,卻非常有福份多次單獨聽到師父開示。師父的這一句「回頭是岸是什麼意思」,明明是一個話頭,這麽突然打過來,這就是逼桚吧。然後禁不住問自己,回頭是岸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回頭?為什麼有人念了一萬遍回頭是岸,聽了一萬遍回頭是岸,卻仍然做不到一次回頭?竟然就這麽想睡著了。